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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晓彤: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人解决问题的能力

2026年4月18日 文/ 人物作者 编辑/

28岁生日那天,距离零点还有20分钟,毛晓彤因为对未来的未知突然落泪。那时的她觉得,仿佛到了某个年纪,就必须拥有稳定的事业、圆满的家庭和看得见的成就。10年过去,她平静地走过30岁,也终于理解,年龄不是必须按时完成什么,而是让人一点点长出从容和勇气。

入行16年,从《甄嬛传》里初入剧组时紧张到从大全景哭到出画,到《三十而已》里的钟晓芹被更多观众认可,再到《余生有涯》里的叶思北将自己打破重塑。她始终相信,所谓野心,不是和别人比较,而是在自己的标准上不断再往前一点。

外界习惯用「甜妹」定义她,但她不希望自己只有一种颜色。她说,「甜」只是标签之一,而骨子里的韧劲,才是自己更真实的底色——女性当然可以柔软,也始终拥有处理问题的勇气和能力。

以下是毛晓彤的讲述——

策划|《人物》编辑部

图|当事人提供

上个月,我带着我的妈妈,在挪威和非洲,一同度过了我们的生日月。 出发之前,我把头发染成了明亮的粉色,这是我在二十多岁时就想做的,但一直没机会——毕竟演员这个职业,我们的外部形象、头发、甚至指甲都不完全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当下的角色。

这一次,我选择畅快一把,哪怕这抹粉色只能陪伴我短短三周的假期,我依然愿意做一个全新的尝试,把头发全漂了。

在异国的街头,顶着一头粉红的长发, 自在地在街头行走。我可以摘下帽子,顶着玩雪之后湿得打缕儿的头发蹦蹦跳跳。只觉得很开心、很自由,是在漫长奔波之后,享受来之不易的假期。

28岁生日那天,距离零点还有 20 来分钟,看着时钟一点点过,我突然就哭了 。那是一种对未来莫名的恐慌——人们总说三十而立,再过两年我就要 30 岁了,我还没有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人。仿佛到了这个年纪,就必须拥有稳定的事业、圆满的家庭、看得见的成就。

后来大家也知道了,三十而已。我平静地走过了三十岁。没有什么特别,也只是很普通的一天。

现在距离上次因为年龄焦虑哭泣,过去了整整 10 年。现在的我,更自由、更从容,也更有勇气。

图源微博@毛晓彤

今年,是我做演员的第十六个年头。刚入行的时候,很多人认为我适合活泼可爱的角色。上学的时候,老师因为我眼睛大大的, 圆圆脸,爱笑,很喜庆,给我起外号叫小苹果。但其实我从小就内向、安静,在人群里不太说话,有点闷。

在我演过的角色里,和那个阶段的我最接近的,其实是《甄嬛传》里的瑛贵人。她不争不抢,在后宫里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守好自己。

进组的第一场戏,就是皇上给瑛贵人赐白绫。那场戏在我仅有的篇幅里是演员最多最全的一场,皇上、皇后、甄嬛、大大小小的妃子都在。面对这个阵仗很惶恐。她的处境跟我当时的心境也有些符合——一个新人,进到这么大的剧组,还没来得及熟悉,第一场戏就是重场戏,而我又是那场戏的焦点人物,面前全是经验丰富的前辈。

拍摄的时候,我从大全景就开始哭,人都被拖出画面了还在哭。化妆老师给我补妆,刚补上,眼泪又掉下来。就这么哭着,把那场戏演完了。

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甄嬛传》会重播这么多年,每一场都会被大家反复观看。当时的我只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做好。如果说我的野心是什么,可能就是我必须全力以赴,达到自己的标准,然后不断超越它。

在演甄嬛传之前,我过了很长一段跑组的日子 。大学刚毕业,我手里拿着一张 A4 纸打印的简历,用曲别针别着一张照片。到办公室一看,别人的简历都是精美的彩色的,厚厚一摞。大多数时候,选角导演都跟我说一句:「回去等电话吧。」一开始我特别当真,每天我都在认真等电话。直到一个星期、十天、一个月过去,听到这句话的次数多了,我才明白,这只是一句客套话。

我也有不服气的时候,我想:凭什么?你哪怕让我试一段戏,觉得我演得不好,我都认。但凭什么都没看过我的表演,就觉得我不行?

这种生活持续了两年。身边很多跑组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放弃了,有的改行,有的回老家。

我是唯一一个,坚持到最后的。

我从小就是这样,认定一件事,绝不轻易放弃。我妈说我,三岁看老,三岁的时候爬香山,大人都累了,我却一定要自己走,不让妈妈扶。在中戏的时候,老师布置小品作业,我可以一直排练到凌晨四点。

我的第一部戏《女神捕》一共拍了 115 天。当时是冬天,有一场戏设定我被绑在柱子上,没有助理也不懂得该买些什么样的剧组保暖用品,全组收工了,才有人发现角落里的我,我什么都没说,就默默等着。当时有个场务大哥跟我说,「你真的很能忍,很能坚持, 以后能行!」

作为新人,总是会比较被动。我就告诉自己:再试试,再坚持一下。我理解的韧性就是,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要再拼一把,不要轻易认输。

如果说《甄嬛传》《天涯明月刀》这些作品让大家「看见」了我,那《三十而已》里的钟晓芹,让大家真正「认可」了我。

钟晓芹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但真遇到事,她也有重新开始的勇气。也是因为这个角色,我被提名了白玉兰奖,大家终于开始说: 别看她长着一张娃娃脸,演现实题材一样能立得住。

不知道从哪个阶段开始,大家赋予我一个标签——甜妹。可能是因为大家看到我笑起来的样子很高兴、很喜庆,就像原来老师叫我小苹果一样。

曾经我排斥过这个标签。因为我是一个演员,我不希望被看到的只有一种色彩,一种样子。我主动选过反差很大的角色, 比如《锦绣未央》里的李常茹,一个心狠手辣的反派角色。那时候观众骂得越凶,我反而越有成就感,说明我塑造的人物立住了。

我知道,「甜」是我最顺理成章、最讨喜的一面。可我也希望,能够离开这个舒适区,给大家更多惊喜,让大家看到:我还有很多层次,还有更多可能。

现在,仍然有人叫我甜妹,但我不再纠结了。这只是我的标签之一。而我也会更努力,让大家不只看到我的外表,也能发现我骨子里的韧劲——那是我最坦诚的底色。就像《三十而已》的开播发布会,当时我说:不要低估一个女人处理问题的勇气,这句话一直是我真实的感受和信条。

我性格里的韧劲,很大一部分来自我的妈妈。

前一阵子《余生有涯》播出,大家把我饰演的角色代入到我的真实经历,剧中叶思北生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期承受家人的忽视与偏见,她是一个普通但是身体里蕴含了很大能量的人。演员和角色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缘分,当我看完小说,她就鲜活地出现在我眼前。在叶思北身上可以看到千千万万个热爱生活面对困难迎难而上的女性缩影。一些观众朋友留言说,觉得我演得真切,因为我跟叶思北一样也过得很苦。但其实我从没有觉得苦。虽然我生长在单亲家庭,但妈妈从来没有把生活的委屈和任何恨意加在我身上,她给我的,是双倍甚至更多的爱。我是在爱里长大的。

妈妈是家里的长姐,从小要扛起整个家,有很强悍的一面。我的舅舅和小姨上学都是她骑自行车去送,她在后架弄个加长木板,一人带两个人。我小姨在学校被欺负了,妈妈会去为她撑腰。

她一直卯着一股劲儿,是生活把她练就成这样的。她必须要强大,必须保护所有人。

也是因为妈妈,我一直自然而然地认为,女人从来都是可以靠自己的 ,不必依附谁,也不指望谁。

这也塑造了我的性格,我从小好像就有一种本能,遇到事情先稳住,先解决问题,当下那一刻把事情处理好,之后才释放情绪。14岁那年,妈妈天然气中毒,我发现后第一时间打120,然后联系其他家人,把所有事情安排好,等120和大人都来了,顺利坐上救护车,我才突然开始哭了。

我也越来越有主意,敢于自己做决定,也去承担决定的后果。上初中之后,我自己产生了去北京学跳舞的想法,说服了妈妈。后来自己决定考中戏、做演员。所有很累很难的时候,我都选择自己消化,哪怕对妈妈也是报喜不报忧。

依靠自己,当然会有累的时候。但我也会咬咬牙想,这个世界上谁不累呢?当下可能会疲惫、烦躁,但扛过去就会迎来新的光亮,踮起脚,再拼一拼,最终都会变成成就感。

入行十六年,我的野心一直很简单:不与别人作比较,只对自己求圆满。每当我在自己原本的能力水平上,靠努力又超越了一点点,我便由衷地满足。就像最初学表演的时候,老师让我们解放天性,动物模拟。推开门,大家都在地上趴着扮演狮子老虎猩猩大象。我问自己,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性,于是我踮起脚,演了一只单脚站立的鹤。

未来,我希望能塑造更多复杂、有力量、有生命力的女性角色。

我想把那些不被看见、不被定义、默默坚韧的女性形象带到更多人面前。

最后,我想对每一位女性朋友说:

你可以是别人眼中的甜妹,也可以是靠自己的野心家。你想染的那一种发色,想实现的那一个愿望,无论推迟多少年,总有一天可以成真。我们当然有着柔软的内心,但我们也从不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无论现在的你站在哪里,我们都可以一起踮起脚尖,去够自己的野心和梦想。因为此时,此地,就是属于我们的野心时代。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