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末的主题说起来非常心酸，却也在过去数十年间带来过源源不断的笑料，这是一件关乎几乎所有人的生存必需品——上班——这件糟心事。

工作的时候，人类使用过无数词汇描述这种生存方式带给他们的感受：累、充实、烦人、协作、窒息、成就感、内卷、枯燥、消耗、共同成长、勾心斗角……漫画家史考特·亚当斯（Scott Adams）把这些发生在办公室里的复杂感受画在了自己的作品《呆伯特》里，成为现代文化中关于职场生活重要的记录。这里面不只融入作者本人的工作经历，来自世界各地的很多上班族都曾给他投稿，把自己在职场经历的离谱故事发来做参考，所以，漫画主人公呆伯特上班的每一天，都是高度浓缩的人类真实职场。所有我们在办公室里受过的气、吃过的亏、说不出口的抱怨，在漫画的分格里一个一个变成了讽刺幽默。在这个不需要工作的休息日里（当然，也许真实的情况是，我们都在加班），希望这个漫画背后的故事能让你从工作这件烦心事里稍稍解脱，给自己一个笑的机会，并迎接下一个工作日。

周末愉快！

文｜查非

图｜网络

上班是件糟心事，这是呆伯特先生在37年的职场生涯里最大的感悟。他的名字叫做Dilbert，电机专业硕士毕业后，他成为了一家大公司的工程师。他是办公室里卖力工作的老好人，参与了所有公司重大项目，但由于对办公室政治一无所知，这些业绩毫无意义，他这辈子都升不了职。他有一个对业务一窍不通、却喜欢发号施令的主管，一个永远在抱怨的同事，一个互相拆台、各自抢功的团队，身边最亲近的是一只名叫「狗伯特」的狗，这条狗最大的特点是刻薄，经常一针见血指出呆伯特所忽视的职场真相。漫长的职场生涯里，唯一一个和他谈起工作时满怀热情的人，是公司里那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

呆伯特从1989年开始正式工作，发生在办公室小隔间里的种种故事，从那时候起定期刊登在报纸上。这是全世界连载时间最长、传播最为广泛的一部职场漫画。事实上，这也是全世界第一部职场讽刺漫画。在此之前，人类在工作中也有过烦恼、心酸、抱怨、挣扎，但它更像是一种秘密，没有人能精确地讲明白那种萦绕在办公室里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直到史考特·亚当斯（Scott Adams）拿起画笔，在上班时间偷偷躲在办公室小隔间里，把真实的职场经历填进漫画格子。

其实，一开始呆伯特并不讨厌工作。漫画《呆伯特》的初稿和最终正式发表的版本大相径庭，这是因为作者亚当斯刚开始画的时候，对自己的本职工作还很热忱，他想好好工作，漫画只是开会无聊时在文件空白处的涂鸦。也正因如此，初稿里的呆伯特过得很温馨，养的那条狗也还不那么刻薄，他们经常一起聊天、散步，这些对话中的幽默，更多来自哲学意义上的荒谬。

亚当斯先是在一家银行拼命工作了八年，发现自己再努力也不可能升职后，他跳槽了，在一家电话公司又干了八年，为了职场前途，他白天努力工作，晚上到伯克利进修MBA学位，结果在内部招聘时，老板一边肯定了亚当斯的能力，夸他是个人才，一边阐释不能晋升他当主管的种种理由。就在听到老板亲口承认后，亚当斯突然领悟到职场——也许是人生——的真谛，「你在公司中的工作表现，和你最后的结局，基本上没有多大联系」，他将那一刻的感觉形容为「得到解放」，「突然之间，我不再需要为工作卖命了，不需要早起，不需要加班，更不需要为了工作熬夜、绞尽脑汁、拼命努力。我终于有时间去做我喜欢的事情了。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自由，但真的是自由」。

史考特·亚当斯

这种职场顿悟彻底改变了漫画《呆伯特》的走向。亚当斯把曾经奉献给工作的热情，投入去创作漫画，设计形象、推敲对白用词，给其他漫画家写信取经，为自己做起了市场调查。而他也恰好赶上了一个技术变革的时代关口：漫画《呆伯特》第一次正式刊载在报纸上的那一年，在CERN（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工作的工程师蒂姆·伯纳斯-李（Tim Berners-Lee）提出了一个叫做World Wide Web的构想。几年后，蒂姆·伯纳斯-李正式向全世界开放了第一个网站，这正是互联网的诞生。没多久，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互联网带来的扁平，让人们对老一代的管理模式、充满官僚气息的汇报层级满腹抱怨，人们期望开创新的工作时代。

在机缘巧合的共同作用下，漫画里的呆伯特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原本就热衷技术的亚当斯在漫画旁边留下了自己的电子邮箱，邀请读者给出修改建议。大量反馈共同指向一个新的创作方向——哲理故事我们看够了，一点也不好玩，真实的职场才最荒诞可笑！

就这样，呆伯特带着他的职场讽刺登场了。他的办公室有一个精通「装傻」的同事，总是假装自己什么都干不好，把所有参与的工作任务都搞砸，凭此技能实现「上班即休假」，因为没人找他干活；另一个同事则擅长「假装很忙」，每天上班逢人就说自己忙死了，「天天在救火」、「周末又要加班」，尤其擅长在老板面前哭诉自己「半个人已经深陷鳄鱼堆里了」，尽管她的工作都是靠其他人完成的，但她却凭借「领导眼里她最忙」而频频加薪；还有一个只会说「Exactly」的同事，永远是开会参与度最高的人，对任何项目的意见都是「Exactly」，以至于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反正不管跟他说什么，他的回答都是「Exactly」；还有一位聪明的女同事，总能出色地完成工作，但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也从未得到过任何赏识……

整个漫画中，贡献了最多笑料的人当属呆伯特的主管，他没有名字，秃顶的脑袋两侧的头发总是冲着天，所以被漫画迷叫做「Pointy-Haired Boss」，简称PHB。这个人不懂技术，听不懂计算机术语，也搞不明白呆伯特在鼓捣的「操作系统」是什么意思，但他却有权力天天对这些工程师发号施令。有一天，主管被外星人绑架了，对方要求他交出「公司管理秘籍」，他当即和盘托出，「你们找来驾驶UFO的全职人员太多了，得先裁掉一半，然后引入管理系统，推行ISO 9001质量管理体系流程……」

这样的漫画一经出现，很多人给作者邮箱写信，「没错！这就是我的老板！」「跟我的同事一模一样！」「我的办公室里天天都是这样的事！」

关于职场烦恼的共鸣远远超过作者亚当斯的预期。他起初还担心自己收集不到足够的创作素材，还曾试图混进公司高层会议寻找灵感，结果，世界各地的上班族都被呆伯特激发出了热情，主动分享自己的职场离谱经历。很长一段时间里，亚当斯的邮箱每天会收到超过数百封信，来信里面最常用到的一句话是：「也许你不会相信，我的职场经历更离谱……」

当时的亚当斯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最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很多人告诉我，他们曾以为自己是唯一的职场受害者，觉得自己的工作困境太离谱了，离谱到一定是个特例。他们不敢谈论自己工作上的烦心事，因为觉得说出来谁都不会信，只能保持沉默。」

这些源源不断的职场真实故事，让呆伯特身上凝聚了来自全球的工作经验，他成为了现代职场生活最重要的文化意象。美国《时代》杂志曾把《呆伯特》的作者列为最有影响力的美国人，他的存在让人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这样调侃工作！」

一时间，呆伯特成为了一种职场状态的代名词——糟糕的公司管理，压抑的办公室隔间，满口高科技的工作氛围……呆伯特最风光的日子也正是互联网浪潮最盛的时期，工程师出身的呆伯特成为了那个新旧交替时期的情绪出口。

1995年，《呆伯特》成为了全世界第一个在互联网免费连载的漫画。就在那一年，亚当斯结束了自己在大公司的全职工作。他成了全球最当红的职场漫画创作者，《呆伯特》被翻译成19种语言，在57个国家超过2000份报刊上连载，而亚当斯写的《呆伯特法则》也成为了销量超千万的畅销书，很多商学院和大公司邀请亚当斯去演讲，讲讲这些办公室里的离谱故事。

呆伯特漫画之「梦寐以求的工作」

亚当斯在《呆伯特》20周年纪念文章中回忆说，2000年前的那些年是一个「所有人都在梦里」的时期，满世界都在为互联网疯狂，几乎所有公司都想往自己的公司名字上加一个「e-」前缀，以「.com」为后缀的公司也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互联网公司股价创纪录地不断飞涨，直到2000年3月10日，以技术股为主的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攀升到5048，网络经济泡沫达到最高点。

然而就在互联网风生水起的那些年，亚当斯一度怀疑，漫画《呆伯特》可能要走到头了。因为在那个热火朝天的创业时代，满大街都是工作狂，每个人都在谈论技术问题，给他的邮箱投稿的人断崖式下降，仿佛一夜之间，工作中的烦恼消失了。技术革命像是个魔法，让所有人一下子爱上了工作，根本不用老板要求，他们自愿晚上睡在办公室里，通宵加班。

最难以置信的转变是，那时候的人们突然对自己的职场发展变得非常自省，再没人怨恨老板，也不再有人讨论工作制度是否公平，当时最流行的一种自我检讨是：「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互联网让无数创业者成为了百万富翁，那么，如果我还没有赚到钱，一定是我不够努力。」

那是漫画里的呆伯特最无所事事的一段时间。他没什么好吐槽的——没有工作制度值得讽刺，公司要求加多少工作量都是天经地义，频繁开会也是业务发展所需，工作环境再离谱也没关系，毕竟，微软、谷歌、雅虎、亚马逊的创业发家故事，开头读起来一个比一个离谱，但只要参与到这些离谱的故事里，大部分员工都能实现财富自由。所有人都在忙着挣钱，事实上，连作者亚当斯自己也在忙活创业项目，办网站、开发游戏、经营品牌餐厅等等，有好几期漫画是找其他的漫画家顶班画的。

然而，就在轰轰烈烈的科技热潮走向顶峰后，互联网泡沫在2000年破裂了，短短一年之间，无数互联网创业公司消失了，科技神话烟消云散。技术人员一夜之间从那个足以统治世界的帝王，变回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书呆子。传统管理层重新掌权，加班、裁员、办公室政治再次流行。对作者亚当斯来说，他的创业项目都失败了，漫画是他谋生的最后一根稻草，恰恰在这个转折点，给亚当斯写信的人骤然变多，办公室里的抱怨回来了。

他从那些邮件里读到的是和技术革命前一模一样的抱怨：无效的形式主义会议、外行管理内行的瞎指挥、满口空话的员工动员大会、办公室内部的勾心斗角……互联网热潮退去后，漫画《呆伯特》恢复了繁荣，亚当斯回忆说，「办公室里的人类恢复了正常水平的消极怠工」。最有趣的是，他发现那些烦恼的本质毫无变化，只是职场换了一波词汇表。比如，裁员这件事，在不同时期的表达方法如下：

「你被开除了。」（1980年版）

「你被差遣了。」（1985年版）

「你被精简了。」（1990年版）

「你被优化了。」（1992年版）

……

漫画《呆伯特》连载的几十年间，类似的大起大落发生了好几次，包括智能手机、移动互联网、社交网络、大数据、云计算、深度学习，直到人工智能，每一次都是几乎一样的路径：新的技术革命冒出头来，人们最初怀疑，随后爆发出烟花一样的激情，技术淘金热兴起，然后失败，管理层回归权力中心，许多人被辞退，进入新一轮的洗牌。这种职场情绪波动周期就像钟摆，不管来回摆动多远，最终都会回到「我的工作烦死了」这个中心点上。

正是在这些周期律动中，亚当斯看透了自己工作的本质：在他所有尝试过的生意里，只有发生在办公室里的种种糟心事，是一个真正经久不衰、绝不失业的谋生项目。任何商业项目都有生命周期，但不管时代如何发展，技术如何进步，只要人类还在工作，办公室里的荒谬故事就不会消失，幽默会在这里源源不断地产生。

以下是数十年间来自天南海北的职场人写给亚当斯的办公室故事：

——我的公司为员工购买了出差专用的笔记本电脑，但是管理层担心电脑被盗，最后他们想到的「聪明的解决方案」是，把笔记本永久地固定在员工办公桌上；

——我们公司有一个协调委员会，由五个负责研究改善办公室气氛相关问题的特别小组组成，这个委员会的任务是协调各特别小组之间的工作，而各个特别小组的工作是搜集资料，为整顿办公室气氛的项目所需流程提建议……

——我的公司在季度动员大会颁发了程序奖，最后获得「最佳新程序奖」的是设计颁奖程序的那个小组；

——我所在的部门经理想要加强「团队意识」，他开会宣布，今后他会随身带一根棒球棍，每位团队成员则要在工作中时刻带上一个棒球。这种团队建设的结果是，有的团队成员想尽办法把棒球挂在脖子上，这样不必工作时一直手里攥着棒球，另一些人则经常幻想把球棍从经理那里抢过来，好揍他一顿；

——我们部门的士气非常低，上级派来了「集团心理医生」，但因为这位心理医生自己的工作也面临「流程改造」，下年度就要失业了，所以他给工作小组作报告的主题是，「你以为只有你自己在受苦吗？听听我的故事吧！」

下面这则是亚当斯的亲身经历：有次老板开会说办公室里的空隔间太多了，怕客户来了以为公司不景气，所以他要求每个在职员工认领几个空隔间，负责把它们打扮成像是有人办公的样子。

亚当斯将漫画《呆伯特》的创作长青，归因于这些职场经历背后的真相：「成千上万的人跟我讲述过职场的故事（大多是通过电子邮件），这些故事甚至比上面的例子还要荒谬。刚开始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困惑，但是经过仔细分析，我发展出了一套复杂理论来解释这种怪异职场现象的存在——人类都是笨蛋。」

人类一旦开始工作，多多少少都会变成笨蛋。领导会布置愚蠢的任务，员工会执行错误的安排，整个办公室就像一个笨蛋加工厂，源源不断地把原本理智的人类变得失去常识。工作是一个有魔力的词，任何讲不通的事只要加上这个前缀变成「工作任务」，就会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它们源源不断生产出荒谬的故事，很多事离谱到当事人讲起来的时候都要再三强调，「只要在大公司工作过的人就会知道，我真的没有骗人」。

漫画《呆伯特》改变了现代职场的公共叙事，比如，办公室主管的角色一度成为许多企业管理文章里的典型个案分析。几乎每一个上过班的人都遇到过一个这种类型的上司：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喜欢指点江山；明明内心冷漠，嘴上却全都是仁义道德。这部漫画把这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职场人物具像化为一个固定的形象「Pointy-Haired Boss」，以至于PHB在英语里成为了一个经济学专有名词，用来指代无能又掌权的管理者。直到现在，一些管理学期刊所发表文章依然会提到他，「如何识别机构中的PHB？」「PHB对企业效率有何影响？」「如何正确与PHB共事？」

曾有美国电视台做过调查，发现在大公司里，很多员工在自己的隔间贴着关于PHB的四格漫画，当时流行一种表达工作不满的方式就是往上级的门缝里塞PHB的讽刺漫画。但就在他们上司的隔间里，同样贴着PHB的漫画，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上级。最后这变成了《呆伯特》的读者们经常说的一句感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拥有至少一个PHB。」

迄今为止，呆伯特中最受欢迎的一则漫画主角正是PHB。漫画里，主管站在呆伯特身后自顾自地念叨着，「最近外面的就业形势怎么样呀？工作可不好找，对吧？所以呢，不管我怎么折腾着你卖命工作，那也总比失业强吧。」最后一格漫画里，主管得意洋洋地发问，「谁是你的老大啊？来吧，说出来听听。」呆伯特捂着脸，痛苦地小声说，「是你」。

呆伯特与老板PHB的日常

这则漫画引发了最广泛、最持久的共鸣。这成为了美国职场文化中最经典的对白，尤其在经济形势不好的年份，这幅漫画经常会被重新打印出来，贴在很多人的办公桌前。

《呆伯特》在过去数十年间对职场生活的讽刺不断升级，它影响了很多人，出现了更多职场讽刺的作品。作者亚当斯每天绞尽脑汁思考新的讽刺，他在创作中逐渐变得越来越刻薄、尖酸，这让他的世界里几乎全都是对人的挑剔，他总需要以人性最暗的一面审视他人。他的笔下再没有过创作初期的温馨，尖刻的讽刺贯穿了他的漫画合集的书名标题——

1992年，「Always Postpone Meetings with Time-Wasting Morons」（和蠢人开的无效会议，一律推迟）；

1998年，「I'm Not Anti-Business, I'm Anti-Idiot」（我不是反商业，我只是反白痴）；

2002年，「What Do You Call a Sociopath in a Cubicle? Answer: A Coworker」（如何称呼隔间里的反社会人格者？答：一个同事）；

2009年，「Freedom’s Just Another Word for People Finding Out You're Useless」（自由的另一个意思是，人们发现你一点用也没有）；

2015年，「Optimism Sounds Exhausting」（乐观听起来好累）；

2018年，「Cubicles That Make You Envy the Dead」（办公室隔间，一个人让你羡慕阴间的地方）……

现实中的亚当斯过得也越来越不顺。他有过两段婚姻，都以离婚告终。除了画漫画，他热衷到处演讲，可是他罹患痉挛性发声障碍，导致他一度没办法正常说话，经过了漫长的孤独和无助，虽然在手术成功后恢复了语言功能，但他说出口的话变得越来越偏激。他甚至在漫画《呆伯特》中引入一个黑人角色，用来嘲讽现代职场追求DEI（多元、公平与包容）。陆续有报纸不再连载漫画《呆伯特》。不久后，亚当斯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文解释自己并不是种族主义者，但他身上那种愤世嫉俗的态度依然强烈，他宣布要开始画《呆伯特重生》，他的讽刺还会继续下去，他要把漫画画得更「毒辣」。

只在订阅粉丝群体更新的新漫画里，呆伯特的职场生活进入了AI时代。办公室的人事主管已经开始用AI管理员工，呆伯特也开始跟ChatGPT对话，老板裁掉人类员工的时候，心里抱怨着「要是裁掉AI就不需要说这么多废话」。一贯刻薄的狗伯特也开始当网红，它告诉呆伯特，自己打算成为一个互联网专家，过去没这么做是因为它一直以为成为专家需要脑子里真的有点学问，但它潜心研究了各大社交媒体后意识到，你只需要把很多听起来很高级的词汇排列组合在同一个句子里快速念出来，根本不需要明白这些词的意思，甚至语句都不必通顺，互联网上自然就会有无数粉丝崇拜你，追着称呼你是「专家」。

外面的世界再度喧嚣，一场新的技术革命正在发生，但失去了正规出版渠道的呆伯特声音变得越来越小。2025年，亚当斯在自己的视频播客里宣布，他罹患晚期前列腺癌，已出现骨转移。这一年年底，他的手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画画，他说只要还能坚持，他会继续给这部漫画写脚本，请他的艺术总监接手具体的绘制工作。然而就在不到两个月后，2026年1月13日，亚当斯去世，享年68岁。他的故事结束了。

在办公室最边缘的角落里，一个无人在意的悲剧落在了漫画人物呆伯特身上——由于作者去世前漫画仍在绘制，呆伯特既没离职，也没退休，他被永远地留在了办公室里。上了37年的班，受了一辈子的气，可这日子还要继续下去。直到今天，他从没在办公室里发过一次脾气，从没在会议上公开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他的履历更新到了AI时代，所有新的职场危机都朝他涌来，老板、同事、竞争对手仍萦绕在他身边，考勤打卡、绩效表格、报销手续、月度汇报也还要他一份一份填写，工作没有结束，他永远不能下班。

呆伯特漫画之「得过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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