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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轮上的「汉坦病毒」,会是新一轮的全球疫情吗?

2026年5月27日 文/ 人物作者 编辑/

邮轮上的「汉坦病毒」,会是新一轮的全球疫情吗?

原创 人物作者 人物作者 人物 2026年5月27日 10:52 北京 听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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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坦病毒在「洪迪厄斯号」邮轮上的暴发,为整个世界拉响了警报。

文|王青

编辑|张跃

4月1日

乌斯怀亚

登船日

「洪迪厄斯号」(MV Hondius)的名字,来自一位荷兰地图学家,据泛海探险公司官网介绍,这是一艘极地破冰船,可以在冰封的海域航行并前往一些世界上最遥远的岛屿。

不同于普通豪华游轮,一些乘客坚持将「洪迪厄斯号」称之为「探险船」:船身体量较小,没有常见的泳池等娱乐设施。但开航以来,它每年吸引了大批野生动物爱好者,他们会花费8500美元到17000美元不等,只为去人迹罕至的岛屿一睹沙漏海豚、毛皮海豹、各种鲸鱼、企鹅以及罕见候鸟的身影。

2026年4月1日,「洪迪厄斯号」从阿根廷的乌斯怀亚启航,这里也被人们称为「世界的尽头」——距离南极半岛只有大约1000公里,绝大多数南极游轮都会从这里出发。

登船前,29岁的美国旅行博主杰克·罗斯马林特意从家里带上了一只灰蓝色毛绒小狗,他即将开启「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冒险」——他将随船一路向北,前往地球上最偏远、也是野生动物最密集的岛屿:栖居着数万只王企鹅以及全世界半数以上象鼻海豹的南乔治亚岛;只有250个常驻居民的「地球孤岛」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岛;以拿破仑流放地闻名的圣赫勒拿岛;有「地球上的火星」之称的阿森松岛。一切顺利的话,洪迪厄斯号将会在35天后抵达位于非洲大陆最西段的火山群岛佛得角。

「我从未想过能去到这些地方。」早在几周前,罗斯马林就开始打包,计划行程,和家人告别。旅行一直是罗斯马林生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很小的时候,他就跟随家人全球旅行,去过俄罗斯、缅甸、秘鲁、埃及,也曾在北京天安门与天坛前留下过照片。他在社交媒体上说,「10到15岁时候的旅行体验改变了我的一生。」

4月1日,南半球已经进入秋季。阴雨弥漫在阿根廷乌斯怀亚港口,最低气温不到2摄氏度。但阴郁的天气并未影响罗斯马林的心情。他连续发布了三条视频,拍摄了船舱内外的环境,「我知道,这将是一段让我终生难忘的旅程。」他对着镜头说。

和他一同踏上这趟探险之旅的还有数十名观鸟爱好者。其中两名是70岁的荷兰鸟类学家利奥·希尔佩罗德和他69岁的妻子米里亚姆·希尔佩罗德-惠斯曼。他们曾在荷兰鸟类学杂志Het Vogeljaar上共同发表过一项关于「粉脚雁」的研究。登船前的几个月,他们一直开着车在南美洲观鸟,并持续在全球知名观鸟网站eBird上记录沿途发现。趁着南半球冬季来临前,他们想要开启这趟观鸟之旅的最后一程。

另一名观鸟爱好者斯蒂芬·科恩费尔德,在eBird的世界观鸟者排行榜上位列第二,记录过多达9936种鸟类。退休前,他是美国俄勒冈州本德市的肿瘤内科医生。登上这艘船时,他一心计划着要在观鸟清单上发现尽可能多的鸟类品种。

根据世卫组织的数据,当时船上所有成员共计175人。

杰克·罗斯马林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视频图源instagram@jakerosmarin

4月4日

航行日

大风暴

最初,一切看上去都符合一个旅行者的所有期待。当「洪迪厄斯号」穿过比格尔海峡,阴郁的天空忽然放晴。海水平静阔远,不远处的安第斯山脉上覆盖着新雪,罗斯马林当天的视频里记录了不少野生动物的踪迹——黑莓信天翁、斑纹海豚、座头鲸和南美洲独有的毛皮海狮……

第四天,一场大风暴在南冰洋的海面卷起几米高的巨浪,所有乘客都能感受到船身的摇晃,但这并未影响当天的正常活动。每天,「洪迪厄斯号」上都会举办讲座展览,内容包括鸟类迁徙、喙鲸、野生动物保护和天文学的知识。讲解者通常是生物学和天文学领域专家。有时,在用餐期间,船员也会解答乘客关于珍稀野生动物的问题。前乘客巴西野生动物摄像师奥古斯托·戈麦斯参加过此前的航行,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他回忆道:「那是我一生中最棒的旅程之一。」

4月4日,杰克·罗斯马林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快拍图源instagram@jakerosmarin

4月5日

南乔治亚岛

登岛日

4月5日,乘客们在南乔治亚岛下船。这里不仅有世界上翼展最长的漂泊信天翁,还有通体金黄色冠羽的长冠企鹅、南乔治亚针尾鸭和南乔治亚鹨。

那天,天空飘着细雪,岛上道路崎岖湿滑,但大部分游客还是选择了冒着雨雪徒步岛上。70岁的荷兰人利奥·希尔佩罗德在这天记录下南方皇家信天翁、蓝鹱等鸟类。

当他们从岛上回来时,每个人都经历了「安全检查」——蓝色刷子滚过他们的腿部,脚上的靴子都被消了毒。船员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衣物,确保缝隙中没有夹带外来入侵物种的种子。这也是「洪迪厄斯号」上的日常,船员会采取极其严格的预防措施,防止对邮轮以及乘客到访的岛屿造成污染。一位乘客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登上「洪迪厄斯号」的时候,他就看到防疫犬在船上四处巡查。

在罗斯马林的视频记录里,上岛观光的时候,会有搜救犬检查乘客是否携带污染,也会为每个人配备消毒过的橡胶靴。向导全程陪同,确保乘客与企鹅、海豹以及其他野生动物保持安全距离。乘客的背包必须放在岸上的防水油布上,随身携带的任何物品都不能直接接触地面。

但这天之后,利奥·希尔佩罗德就出现了头痛、发热、腹痛等症状。在南乔治亚岛的戈德索尔湾,他更新了19种鸟类,包括南极燕鸥、王企鹅和南乔治亚鹨。

当时,没人预料到,这会是他在eBird网站上留下的最后一条记录。

洪迪厄斯号上的观鸟者们图源美联社

4月11日

航行日

有人去世了

4月11日,利奥·希尔佩罗德在医务室接受重症监护后去世。

第二天,船长在休息室宣布了希尔佩罗德去世的消息。「尽管这是一个悲剧,但我们相信这是自然原因造成的,」所有人发出了惊呼,也有小声的啜泣和沉默。但在当时,包括罗斯马林在内的许多乘客都倾向于相信,它只是一起孤立的事件。船长补充说,「船上的医生认为他『不具传染性』,因此大家是安全的。」

一位土耳其纪录片导演记得,当利奥·希尔佩罗德去世后,大家曾问过他的妻子,是否希望缩短这次的旅程,但她拒绝得很干脆,「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有自己的目的」,她希望观鸟者继续自己的旅程,因为「我的丈夫也会希望我这么做」。

那两天,船舱内的日常活动还在继续:全天滚动的科普讲座、休息室里举办的冰淇淋聚会。到了晚上,大家一同观看了关于下一站停靠点——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的纪录片。

4月13日

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

登岛日

4月13日,「洪迪厄斯号」抵达了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在乘客后来的回忆里,岛屿像是从海里直接长出的一座火山顶,陡峭的悬崖,大量的火山熔岩状岩石。山脚边有一小片村落,常住人口不到270人。一些乘客在当地学校和学生一起吃华夫饼,另一些人在「信天翁」酒吧与居民喝酒。

但利奥·希尔佩罗德的死亡还是为这段旅程投去了一小片阴影。不少乘客在岛上的教堂自发举办了悼念仪式。接下来的几天,船抵达附近的南丁格尔岛,一切如常,观鸟者们拿着望远镜看到一只极其罕见的威尔金斯拟鹀。还有一位科学家记录了一只浅色黑莓信天翁——下颌角有一条上扬的淡黄色弧线,「像一抹憨厚的微笑」。

日光黯淡下去,他再次想起同伴的死亡,「这就是生活吧,至少他死在了自己热爱的事业中。」

几天后,利奥·希尔佩罗德的妻子,米里亚姆·希尔佩罗德-惠斯曼出现了和丈夫类似的症状。一位同船的乘客告诉《纽约时报》,尽管海面平静,但她紧紧抓着邮轮的栏杆,有其他乘客帮助她,她称他们为「我的守护天使」。

4月22日

圣赫勒拿岛

部分乘客下船

4月22日,有30位乘客下船结束旅行,其中也包括米里亚姆·希尔佩罗德-惠斯曼,她计划将丈夫的遗体飞往南非的约翰内斯堡,并从那里返回家乡荷兰。

在圣赫勒拿岛登机时,她已经坐在了轮椅上。飞行途中,空乘人员一直在尽力地照顾她,同飞机的另一位乘客日后回忆说,当时,空乘没有任何防护,且同时在为其他乘客提供水和小食。

由于希尔佩罗德太太的病情在飞行途中恶化,最终,她被救护车送往约翰内斯堡的一家诊所。

此时,留在船上的乘客继续在圣赫勒拿岛观鸟。一位科学家在那里发现了一只圣赫勒拿鸻,随后,他又拿着相机潜入海中拍摄鲸鲨。

圣赫勒拿鸻图源网络

4月26日

约翰内斯堡

又有人去世了

2026年4月26日,由于病情严重,米里亚姆·希尔佩罗德-惠斯曼女士在约翰内斯堡去世——一天后,还在海上航行的「洪迪厄斯号」抵达阿森松岛。船长通过广播宣布了这一消息。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无力感蔓延开来,一位乘客在接受采访时说,「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得了『心碎症候群』」——一种由极度强烈的情感刺激或生理压力引发的、突发性的、短暂性的心脏肌肉无力。但据该乘客回忆,大家仍然不觉得一场瘟疫正在悄然暴发,「没有人往疯狂的地方想」。

希尔佩罗德夫妇去世后,在他们的家乡,荷兰豪勒韦克,本地杂志为他们刊发了一篇讣告,讣告上写的是,「像飞翔的鸟儿一样。我们会怀念你们和你们的故事。」

邻居们也讲述了更多关于他们的故事:他们房屋的后院正对着一片森林。人们经常能在街上看到夫妻俩——安静、礼貌,脖挂双筒望眼镜,双眼深深望向天空。

杰克·罗斯马林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鸟群视频图源instagram@jakerosmarin

4月28日

阿森松岛

越来越多人出现症状

这一天,另一名英国籍乘客突发高烧,呼吸困难,随后在阿森松岛被医疗转运至约翰内斯堡接受重症监护。随后,越来越多乘客出现了症状——包括曾治疗过这对荷兰夫妇的船医,以及至少一名船员。

根据荷兰泛海探险公司官网介绍,除了乘客,「洪迪厄斯号」配备船员57人,向导13人,医生1人。尽管船员大多接受过基础医疗救护培训,但除了病倒的船医,没有工作人员拥有专业医生执照。

事态忽然紧张了起来。来自美国的肿瘤内科医生科恩菲尔德开始协助船员开展医疗工作。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洪迪厄斯号」虽设有一间医务室,但只配备了少量抗炎药、非处方常备药以及若干氧气瓶,完全没有诊断和救治重症呼吸道疾病所需的胸部扫描仪、呼吸机等专业设备。

据公众号「旅界」报道,邮轮的医疗物资匮乏问题,是整个邮轮品类都在面对的结构性问题,「船上每一平米都有售价标签,医务室那块空间,在定价模型里天然站在劣势那一边,每多给医务室一平米,就要从客舱、餐厅、观景台里抠出来。」但6年前新冠疫情暴发之后,大部分邮轮从那时开始储备了充足医用外科口罩及N95防护口罩。

只是,口罩并不足以解决「洪迪厄斯号」上的危机,那段时间,科恩菲尔德医生常常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每天查房诊疗,还要接听来自世界卫生组织、病毒研究学者的电话。久而久之,全船人都开始重新称呼他为「史蒂夫医生」。

但直到那时,乘客和船员仍然以为患病乘客只是得了短期病毒性流感。

洪迪厄斯号房间内部图源视觉中国

5月2日

佛得角海域

确认汉坦病毒

「洪迪厄斯号」已经抵达非洲佛得角海域,一名曾与荷兰夫妇相处过的德国女性在船上去世。这已是「洪迪厄斯号」经历的第三例死亡。与此同时,离船乘客的检测结果陆续传回,检测结果证实,这并不是简单的流感,而是——汉坦病毒。

随后,世界卫生组织发布了关于汉坦病毒的公告文章,明确了关于「汉坦病毒」的5个基本事实:

1、汉坦病毒是一类主要由啮齿动物(老鼠等)携带并传播的病毒。

2、绝大多数汉坦病毒变种不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但主要分布在南美洲的安第斯毒株(Andes virus)是目前唯一已知可以在人与人之间有限传播的病毒。

3、人类主要通过吸入受感染啮齿动物的唾液、尿液或粪便干燥后产生的气溶胶(微小粉尘)而被感染。

4、人类感染汉坦病毒后,主要可能引发两种严重的临床疾病:肾综合征出血热(HFRS)和汉坦病毒肺综合征(HPS)。

5、目前针对汉坦病毒感染尚无特异性特效药(如特异性抗病毒药物),治疗主要以临床支持性治疗(对症治疗)为主。

5月3日

佛得角

无法靠岸

这一天,泛海探险公司发布公告称,「洪迪厄斯号」邮轮上出现「严重的医疗状况」,并实施了隔离措施。

一切急转而下。按照计划,「洪迪厄斯号」本应于当天在佛得角靠岸。但是当地卫生局明确拒绝让乘客下船,理由是,「我们不具备收治与管控的条件」。据公开报道,佛得角隶属非洲西岸的岛国,全国人口不足60万,仅有两家综合性医院。

经过多方协调,乘客仍然被禁止下船。佛得角当地政府仅允许专家登船治疗病患并提供防护装备。另有三人被医疗转运出船,包括船医和一名英国籍向导。德国女性的遗体仍留在船上。

此时「洪迪厄斯号」上,所有人都被困在狭小的客舱里,每天只能出去一小会儿,呼吸新鲜空气,拿取食物和水。

整个星期,罗斯马林都在网上搜索一切关于汉坦病毒的信息。恐惧像是海上忽然腾起的大雾。他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长视频——

「我就在『洪迪厄斯』号邮轮上,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对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极其真实。我们不仅仅是故事,也不仅仅是新闻头条,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有家人、有朋友,他们正在等待我们回家。」

杰克·罗斯马林发布长视频图源instagram@jakerosmarin

他数度哽咽,「现在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这正是最艰难的部分。我们唯一的诉求就是确保安全,弄清情况,以及早日回家。因此,如果您看到了相关的媒体报道,请记住,这背后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人,它不只是发生在远方的事,它现在正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们身上。」

这一天,「史蒂夫医生」在eBird上记录下了他此次行程发现的最后一种鸟——当时,「洪迪厄斯号」被迫漂流在距离佛得角几英里外的公海上。就在大家为无法靠岸而感到沮丧时,他远远看到了一群「小斑点」划过天空。那是他一直期待在旅程终点看到的鸟类——「佛得角雨燕」。

5月7日

加那利群岛

再次启航

世界卫生组织发布了「洪迪厄斯号」汉坦病毒通报,确认「洪迪厄斯号」疫情涉及的是安第斯毒株。

由于佛得角拒绝邮轮靠岸,世卫组织随后联系了西班牙,询问该船是否可以前往加那利群岛。西班牙首相佩德罗·桑切斯表示同意,他说自己是受到了「人道主义团结」精神的驱使。

尽管加那利群岛的当地领导人激烈反对,但在5月6日晚上7点15分,「洪迪厄斯号」还是起程驶向该群岛,船上的士气也有所回升。观鸟活动随即恢复。

5 月 7 日,船上至少有七名观鸟者早早起床,并在 eBird 上记录了他们目击到的长着深叉尾的白腰叉尾海燕和其他海鸟。

邮轮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也因此陷入了一场全球性恐慌——「洪迪厄斯号」上的汉坦病毒,会成为新一轮的新冠疫情吗?

来自全世界的科学家每一天都在针对汉坦病毒发表新的文章,在新冠疫情暴发初期,因为勇于发声而获得了极强公众认可度的上海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团队也发表了相关文章,该文章指出,安第斯病毒的人际传播通常需要密切、长时间接触,多见于家庭成员、亲密伴侣、照护者或医疗照护人员之间。

张文宏说,从流行病学调查角度看,这起事件的重点不只是「邮轮上发生了感染」,而是:一名可能在南美自然疫源地暴露后感染的旅行者,进入了远洋探险邮轮这一相对封闭、人员长期共同生活且跨国流动复杂的场景,随后形成了有限继发传播和多国接触者追踪。

科学家们也在试图追溯此次汉坦病毒的来源与传播路径。世卫组织流行病和大流行预备与预防部门负责人玛丽亚·范·科霍夫称,首例确诊夫妇极有可能在登船前就已感染。

《纽约时报》的报道进一步追溯了希尔佩罗德夫妇的轨迹:2月6日,在阿根廷的阿尔加罗沃-德尔阿吉拉,他们发现了36种鸟类,其中包括黑白唧鹟和查科掘地雀。而后,他们去了曾有汉坦病毒感染历史的萨尔塔省蓝天庄园,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种闪绿蜂鸟和一种白喉卡索雀。3月,他们前往阿根廷东北部。在科连特斯省,他们曾在13小时内发现了77种鸟类。

过去一个月,不少媒体推测,病毒起始于阿根廷乌斯怀亚的一处垃圾填埋场,它同时是一个以吸引鸟类闻名的观鸟点。但根据最新报道,乌斯怀亚当地卫生部发言人驳斥了垃圾填埋场理论。可以明确的是,希尔佩罗德并没有在垃圾填埋场留下任何记录。3月30日,他在eBird网站上记录了在乌斯怀亚郊外一座冰川旁发现的鸟类。随后,他和妻子登上「洪迪厄斯号」。

阿根廷乌斯怀亚的一处垃圾填埋场图源法新社

5月8日

特内里费岛

无法靠岸

但直到现在,汉坦病毒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特内里费岛是整个加那利群岛里面积最大、人口最多、最核心的岛屿之一。

在「洪迪厄斯号」抵达特内里费岛附近的最初几天,特内里费岛卫生局同样以防疫理由拒绝了邮轮靠岸。2020年,与特内里费岛同属于加那利群岛的戈梅拉岛确诊当地首例新冠疫情病例,患者正是一名外国游客。

5月8日,几十名特内里费岛的码头工人聚集在圣克鲁斯镇的加那利群岛议会大楼外,手举横幅,举行抗议。「一艘暴发疫情的船只正在向我们逼近,而在没有任何特殊安全措施或信息通报的情况下,我们居然被允许在这样的港口里照常工作。」当地港口工会成员乔安娜·巴蒂斯塔在接受BBC采访时明确表达了愤怒与反对。

当晚,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封给特内里费岛居民的公开信。他在信中说,「我知道你们很担心。一听到『暴发』,一看到船正向海岸驶来,那些我们至今无法释怀的记忆就会涌上心头。2020年的伤痛依旧真切,我一刻也没有忘记。」他接着说,「但我需要你们听清楚:这绝不是另一场新冠大流行」。

5月9日,加那利群岛地方行政长官费尔南多·克拉维霍做出阻止「洪迪厄斯号」靠岸的最后一次尝试。据《纽约时报》报道,他给西班牙卫生大臣莫妮卡·加西亚发送了一张AI搜索的截图,截图上称,「老鼠是优秀的游泳健将,可以在水中存活很长时间」。

加西亚在数小时后回复了一份技术报告——「洪迪厄斯号」上不太可能有老鼠,而且无论如何,与汉坦病毒感染相关的鼠类都并不擅长游泳。

5月10日

特内里费岛

锚泊与撤离

经过世卫组织与西班牙政府的多次协调,5月10日傍晚,「洪迪厄斯号」获准在特内里费岛的格拉纳迪利亚港锚泊(注:不直接停靠在码头)。首批游客通过小艇被分批转运至不同国家。

据报道,乘客在下船登上小艇时,都身穿蓝色医疗防护服并佩戴呼吸面罩。随后,被疏散人员登上西班牙陆军巴士前往机场。巴士内设有防护板将司机与乘客隔开。

在机场,这些乘客更换了新的防护装备。有照片显示,他们在登上回国包机前,在停机坪上接受了医护人员的喷药消毒。

谈起离开「洪迪厄斯号」的时刻,一位船上的科学家向《纽约客》回忆,当他们终于坐上转运的充气艇,观鸟者们讨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当我们被塑料布裹得像个粽子、并以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移动时,还有没有可能在不用望远镜的情况下看到野鸟?

「这是我们真正关心的大事——不是我们是否会死于汉坦病毒,而是在紧急撤离时,我们还能不能从『生命清单』中勾掉一种新的鸟类。」科学家说。

在特内里费岛,防护人员转运洪迪厄斯号乘客图源视觉中国

5月11日

大西洋

返航

5月11日,最后一批乘客和船员下船后,「洪迪厄斯号」转身驶向大西洋深处,开启了返回荷兰的航程。

抵达荷兰后,在完成对「洪迪厄斯号」的全面检查与样本采集后,荷兰政府将对游轮进行彻底消毒。

5月14日

英属皮特克恩岛

仍有人滞留

据LA Times报道,5月14日,一位新确认的乘客被发现滞留在一座世界上人口最稀少的岛屿——英属皮特克恩岛。该群岛属于英国海外领土,这名乘客的健康状况正由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 (CDC) 以及英国卫生官员共同监测。

全球的卫生专家仍然在对可能暴露的人群进行追踪和检测。5月15日,世界卫生组织发布报告称,目前至少已有10例汉坦病毒病例——包括8例确诊病例和2例疑似病例——被追踪到与「洪迪厄斯号」有关。

尽管很多研究人员都表示汉坦病毒不会造成如新冠病毒般的全球大流行,但因为这种病毒极其罕见,研究人员也承认,目前针对它的研究还相当匮乏。例如,某些特定人群(如婴幼儿或老年人)是否更容易转为重症,或者某些人是否更容易传播该病毒,仍然缺乏有效的研究数据。

也有一些科学家对当前的解释表达了担忧。据《大西洋月刊》报道,《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曾刊登过一篇2018年末在阿根廷暴发的汉坦病毒-安第斯毒株疫情研究文章。当时,一名男性因为参加一场生日派对,感染汉坦病毒,随后传给了妻子。几天后,该男性去世。他的妻子在守灵仪式上感染了另外10个人。而另一名参加同一场生日派对的宾客在没有直接接触的情况下,也病倒了。最终,这场疫情引发了33例后续感染,11人死亡,一共经历了四轮传播。

来自哈佛大学T.H.Chan公共卫生学院的一位「暴露科学」(exposure science)专家约瑟夫·艾伦援引了这起病例,并对汉坦病毒仅通过「长时间密切接触」传播而非空气传播的观点提出异议。

他和曾在船上的「史蒂夫医生」做过交流,除了最初参与治疗的医生和工作人员确实与第一位患者有过密切接触,其他患者仅仅是共同使用了餐厅和演讲厅的空间,彼此并没有过密切接触。

「公共卫生官员必须对新病毒的实际传播方式更加诚实以及更加谦逊。」艾伦说,「我们通常是在实时学习。公共卫生官员更应该避免过早做出具有危险误导性的武断声明。」

5月18日

荷兰鹿特丹港口

靠岸

根据世卫组织建议,所有与「洪迪厄斯号」有接触史的人,都需进行 42 天的隔离和「主动追踪」,包括每天检查是否发热等症状。这 42 天的隔离可以在有工作人员的设施中进行,也可以居家。

罗斯马林和其他14位美国乘客被送往美国奥马哈的内部拉斯加大学医学资源中心接受为期42天的隔离观察。巧合的是,2020年,「钻石公主号」邮轮疫情暴发后,十几名美国患者也在这里经历隔离观察。而由于长时间近距离接触感染患者,「史蒂夫医生」正在美国另一家隔离中心接受观察。

罗斯马林在一段视频中回忆,离开「洪迪厄斯号」时,他们每个人都领到一个白色塑料袋,这是他们被允许装走的物资容量。他往袋子里放了相机、笔记本电脑、一些衣服和洗漱包。另外两个大行李箱和一个装满纪念品的行李袋被迫留在船上,等待被送往荷兰进行隔离消杀。

据荷兰政府最新声明,「洪迪厄斯号」已于5月18日抵达荷兰鹿特丹港口。仍在船上的27人将陆续离开邮轮,并被安置在港口进行特殊隔离。

荷兰鹿特丹,一艘起重机正在清理垃圾,专业团队开始对邮轮进行消毒作业图源视觉中国

未来

危机并未解除

尽管最近一周没有新的确诊病例出现,但汉坦病毒的背后,是一场人类世界更深层次的危机。

CNN是最早将汉坦病毒与气候变化联系起来的新闻机构。其中一篇报道援引了研究人员的发现:「极端天气和人类活动导致的环境退化,使得传播病毒的啮齿动物能够在新的地区繁衍生息。」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数据显示,从2002年到2020年,南极洲每年约有1490亿公吨(1640亿吨)的冰盖融化。与此同时,在过去30年里,前往南极洲的旅游人数增长了整整十倍,「因为人们深知随着冰川融化,这片景观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塔斯马尼亚大学南极法高级讲师汉妮·尼尔森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说。

据阿根廷卫生部的公开报告,汉坦病毒长期存在于南美洲最南部。仅过去一年,阿根廷记录了101例汉坦病毒病例,感染人数达到201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另一位当地官员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达,「人类与野生环境互动的增加、栖息地的破坏、农村地区小型城市化的建立,以及极端气候的影响,都可能导致传染出现在历史上的非流行区域。」

美联社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在阿根廷,一场历史性的干旱迫使动物们离开它们原本的栖息地去寻找食物,紧接着是一场强降雨。阿根廷国家科学技术研究委员会(CONICET)的研究员劳尔·冈萨雷斯·伊蒂格(Raul González Ittig)向美联社解释:「降雨量增加意味着食物变得更加充裕,这会导致啮齿动物的种群数量激增,从而提高病毒在动物之间、并最终向人类传播的几率。」

《美国国家杂志》将「洪迪厄斯号」汉坦疫情称之为一次「气候预警」。报道援引《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最近的研究,「气候变化使携带传染病的蚊子、蜱虫和啮齿动物能够扩散到以前不适宜其生存的地区,从而增加了疟疾、霍乱、莱姆病和其他疾病对人类的威胁。」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北半球大部分地区将迎来更高的气温。2026年预计将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

正如气象学者一直以来的警告,「一个更热的星球,也是一个更致命的星球。」

在为《大西洋月刊》撰写的文章最后,约瑟夫·艾伦说,「这场由汉坦病毒引发的疫情终会结束,但它不会是最后一次,它提醒我们,未来的瘟疫可能会在更加不可预测的地点发生。」

「洪迪厄斯号」邮轮图源视觉中国

参考资料:

1、《纽约时报》:How a Nature Cruise Turned Into a Nightmare

2、《纽约时报》:Before Hantavirus Outbreak, This Cruise Attracted 「a Different Type of Traveler」

3、《纽约时报》:「Patient Zero」 in deadly hantavirus cruise ship outbreak was Dutch ornithologist Leo Schilperoord

4、《纽约邮报》:「Patient Zero」 in deadly hantavirus cruise ship outbreak was Dutch ornithologist Leo Schilperoord

5、《纽约客》:A Scientist's Close Call with Hantavirus Aboard the M.V. Hondius Cruise

6、《大西洋月刊》:The Close, Prolonged Contact Myth

7、《大西洋月刊》:What Happened on the Hantavirus Cruise, According to a Doctor on Board

8、《泰晤士报》:Diary of a hantavirus cruise survivor: iced cortados and hazmat suits

9、《卫报》:Argentina in spotlight over hantavirus as authorities retrace footsteps of ship』s passengers

10、BBC:Egg sandwiches and isolation - Life in US hantavirus quarantine

11、BBC:Anger and resignation in Tenerife as hantavirus ship approaches

12、CNN:The country where lethal hantavirus cases are on the rise. Experts blame climate change

13、CNN:Doctor from hantavirus-stricken ship tests negative, moves out of biocontainment unit

14、《国家》:The Hantavirus Is Also a Climate Warning

15、美联社:Antarctica's tourism boom raises concerns about contamination and disease

16、世界卫生组织:Hantavirus

17、斯坦福大学医学院新闻中心:Five things to know about hantavirus from a Stanford Medicine expert

18、《华山感染》:邮轮传播链精细拼图:揭秘安第斯病毒何去何从

19、《旅界》:极地邮轮疫情,为何震惊全世界?

20、《南方周末》:9人感染3人死亡,多国拒靠:涉疫豪华邮轮艰难「归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