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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y J:欲望这种东西,越养越大

2017年9月3日 文/ 谢梦遥 翟锦 编辑/

谈对说唱的理解:Hip-hop会传达价值观

以前会觉得流行歌手,他们谄媚市场,但后来就发现,我们也在谄媚啊,我们在谄媚地下。为了不同而不同嘛。你自己不是那样的,你要装成那样,那没什么意思嘛。

比如说他没有在过那样的生活嘛。黑人在过黑人的生活,我每天花钱似流水,我在夜店天天把钱往空中撒。他们有人确实是在过那样的生活。不是说为了像搞个帮派电影一样,去搞一首歌嘛。

所以有段时间我很听不得中文说唱里面说我来自街头,然后你看他是小康家庭长大的,他说他来自街头,你是在街头干吗了?可能最多在街头玩玩滑板,他觉得自己来自街头。

除非你是真的在街头,你有灰色收入,然后你想为这个族群发声。但没有啊,他过得很开心啊,很满意啊。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他们,你懂不懂你在唱的是什么?

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认同你唱的东西,那你别唱。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了解什么所谓的Hip-Hop圈,我一直在问别人,什么什么Hip-Hop圈?在哪儿?我也想去看看。就发现大家都走面儿的特别多,谁都认识,这个我的瓷,那个我homie,中国Hip-Hop还没有怎么样。

我是唱偏JazzHip-Hop一点点。有一段时间,别人会说你唱JazzHip-Hop,你娘炮,或者就是说你模仿谁谁。那时候就想说,我要证明一下我自己,有这种好胜心。所以我后来做了Mixtape,里面什么风格都做。我就想说,我什么风格都能做,我只是比较喜欢JazzHip-Hop。那个时候还会有这样的心态嘛,就是你没遵从自己嘛,你遵从了别人,你被别人绑架了,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嘛。

所以再到后来做《物女金》,我很明白我要做什么,你爱不爱听那是你的事,我本来就没有受太多的关注,我没指望说,听到我的歌,你就得喜欢我。

Hip-hop会传达价值观。但我没这么理解,说我在传达这个,一定要你接受这个。我觉得我给你更多一种选择。同样的一个事情,我是这么想的。也许你想的跟我想的不一样,但是我给你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我觉得音乐跟任何其它东西都是一样,是记录,古诗,散文,就是跟其它作品是一样的。比如说我做《物女金》,是我二十几岁,我在我那个年代里面,电子信息刚刚开始爆炸的那个时代里面,我的感受。我是在记录。

real的东西永远不会过时,如果它本身再有点艺术性的话,我觉得它就是个作品,而不是一个像泡沫式的一个消耗品。

你要我高产歌,那我也可以,一个礼拜给你整张专辑给你,但是没有任何营养,没任何意义,都在说废话,跟我freestyle一样。

谈Rapper之路:第一场巡演全部赔光

上大学的时候,我有兼职。说白了相当于全职的一个兼职。那个时候签了一个经纪公司,被发到各个酒吧里面去驻唱。

我2010年毕业。刚毕业那时候,跟我同学说,我就打算做音乐了。我同学说,那你可能要穷个十年。

我、弹壳、满舒克、TY,我们是最早认识的一批,对,我感觉我们是一届的。你懂吗?学校会有那种一届的feel。对,年纪又相仿的。

很多人觉得好,你有rapper的身份,哪怕你看起来过得不好,也很酷。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在过那样的生活嘛。所以我当时半开玩笑地说嘛,如果你喜欢这个,千万不要把它当一回事,不然你会很辛苦,因为我觉得你承受能力没有我这么强。

包括巡演都是赔的嘛。2013年发第一张Mixtape的时候,在我同一批的rapper里面卖得还行。我卖了一千张。但是全部赔到巡演里,赔光。

我现在的经纪人那个时候刚好是在南京的一个LiveHouse做艺人统筹,她跟我说,你可以按照现在独立市场上的民谣、摇滚歌手,排一波巡演。哎,巡演好像是件挺酷的事,我想巡演,哪怕票房惨淡。然后她帮我安排所有的巡演的城市,有十六七个。我们就走了一波。

我们当时就抱着这个心态,反正没有什么人认识我们。我们来,反正就是来传播一下,看你会不会喜欢我。人最少在郑州,十几个,在合肥那次也是,十几个。然后场地方说,今天我们卖了多少票,全部给你们,我们不好意思收你们分成。

人家LiveHouse是不会把周末给你的。周末都要留给摇滚、民谣,因为有票房,人家赚得多嘛。

其实我2015年一整年是消失的,因为状态不好,有在做歌,但是没有发歌,没有演出。就是一年不知道自己在干吗,到2016年,才稍微复活过来。然后我就想2016年试试看,再做一波巡演,看看跟前两年的有什么差别这样,然后就发现,哎,好像还可以。而且就是大家都很愿意把周末给我们了。

我感觉2016年,不只是我嘛,一直保持输出状态的几个音乐人,得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关注,数据上升得比较快。我觉得网易云音乐给了我们比较大的帮助。因为他们的传播比较特别,以传播作品为主。

我们自己也做过分析,韩国大力地传播Hip-Hop音乐之后,稍微有带这么一波。大家看《Showmethemoney》,没有把它说当成一个Hip-Hop文化的节目,反而是像看综艺一样在看。

另外,以前有了音乐不知道怎么推出去,不知道怎么给别人看。后来想,可以拍MV,可以拍成小电影,就类似这样的,大家想法会越来越多了嘛。

谈《中国有嘻哈》:吴亦凡是个耿直boy

一开始我也是不想来。怕输是一方面,但不是最大的原因。主要是不相信这一个综艺节目可以做得专业。他们懂啥?每个人希望和认可的制作人都不一样。还好现在的制作人都比较谦虚,没有谁可以说自己就一定能坐在那个位置让所有人都服,很少。

吴亦凡原本不太了解他,他没有因为极具人气就很狂,至少在我的感受上没有那样。我就看他60秒环节做评委的时候,对他有点改观了,原来他是个耿直boy。他可能没到那种程度,但是他绝对是个爱好者,他会去研究和学习很多东西。

以前没想去参加这些《中国好声音》、《快乐男声》这样的节目。不想第一次进入大众视野,就是一个选秀歌手身份。但是《中国有嘻哈》为什么不一样?因为它全是Hip-Hop,如果它真的像一开始做成《全民偶像》、《下一个偶像》那种,没人会来。至少我自己是这么想的,我一定要是一个音乐人的身份。

其实我也知道,被淘汰的那一期,如果我随便拿一个老的作品来唱,哪怕是大家不怎么熟的作品也可以轻松过。但是我觉得那样不太好玩,玩点刺激的,就新写一个,看能不能背上来,背不上拉倒。后来就没有能背上。

还有那个freestyle环节,我知道大家很多人都在背老段子,但是我觉得一定要freestyle,哪怕freestyle对我来说是一件很不擅长的事,但我还是要freestyle。

我从来没有battle过,这个不是必备的。做音乐,传达摆在第一位,那个相当于是玩的。我很喜欢看那些battle视频。但是我知道那个不是我擅长的事,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在我不擅长的事情上面。另外,我很不喜欢freestyle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觉得都在说废话,「他们知道,yeah,给你一个我的freestyle」,都是这种。听着好尴尬啊。你没有在传递新鲜东西。

谈厂牌:我们就像《速度与激情》

现在我们厂牌里面一共就三个rapper,两个制作人,一个DJ。我们是注册公司,是我成立的,想专心地做音乐。

最早之前,摩登天空找过我们。聊完了之后,我们当时没什么意向,拒绝得比较直接。

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生活,现在跟一帮兄弟在一起做事,我很喜欢这种状态,就像《速度与激情》里面,一帮大盗,搞到了钱,大家分一下。我们现在也是这样,家庭式的。各有职能,各有分工,各有各的优缺点。我们租了一个house,两层楼的,有一个小天台。

那个时候是不相信所有的大公司,包括索尼。来找我们的时候,都说得天花乱坠,说得特别好,但是我们有我们的顾虑,我们觉得我们这样够了,我们满足。这个是我们想要的,我们觉得我们靠自己也能越来越好。

客观一点说,做这种LiveHouse巡演,肯定是赚不了大钱的。成立了这个厂牌,我们就没想过说要把它做成多大的一个公司。我们觉得够我们生活,我们想干吗就可以干吗,不授命于人,不会向别人低头,就可以了。

但是我知道,像欲望这种东西,越养越大。我们日常最主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互相提醒,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